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吹笛子的民工


昨夜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一场雨,早上起来拉开窗帘,水泥路面还是湿乎乎的。我这才意识到看时间,六点二十。
    怎么今天没有听到阿成吹奏笛子 《牧羊曲》,他人呢?
    年初,单位进来了一批建澡堂的工程队,三月起住在我们楼下。
    第二天,工头老何上楼找我商量一件事。原来,他们中有个叫阿成的民工,老何的侄子,年龄还未满二十二岁,有吹笛子的特长,过去大伙听惯了,现在搬过来还想继续听,听听我们的意见,早上能否让他吹吹。末了,老何又补上一句,就当义务为大家吹个起床号。
    “吹得好听吗?”我看着老何那抖动的小八字胡,便笑着问。
    “他吹笛子参加过比赛并得过奖。”老何继续抖动着他的小八字胡,给我简单地说了这个小民工阿成的过去, “他呀,过去吊儿郎当的,去年一个人却去四川地震重灾区当了志愿者,我们老家的政府还特别为他颁了奖状,回来后完全换了个人,我就把他带在身边了,要不,方便的时候请你们都听听?
    听阿成演奏笛子是在一天晚饭后,就在我们楼前的花圃里。我第一次看到了阿成,模样清秀,身材瘦小,眼神总显得忧郁,如果不是因为穿着,真看不出他是个小民工。
    阿成为我们演奏的是 《牧羊曲》。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,一双小眼睛时睁时闭,眼神更显忧郁沧桑,脑袋随着他的旋律摆动,很专业的一个吹奏手。
    阿成用笛音征服了我们这幢楼的所有干部,并获得了每天早上为大家吹笛的特权。不过他倒有个条件,只吹这首 《牧羊曲》,我们急着问原因,他不好意思起来。其他的民工起哄地回答: “想念他的情妹妹呗!”
    从其他民工嘴里得知,阿成在四川重灾区青川当志愿者期间,认识了另一个女志愿者,什么名不知道,只知道是一段英雄救美人的故事。在一次运输救灾物资任务中,突然遭遇山体滑坡,阿成奋不顾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。从此他们开始了一段很特别的感情。
    我曾几次问过阿成,他都是笑,脸上有些害羞,后面阿成才跟我说了实情。女孩叫银妮,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的,主动过来当了志愿者。在谈及感情时,阿成直摇头: “怎么可能呢,人家是才貌双全的大学生,我什么都不是,一个小民工不敢有非分之想!”
    “真爱可以改变一切,相信你自己!”我立即鼓励阿成。他听了先是一怔,继而他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。
    阿成是个不折不扣的 “吹号手”,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分,都能听到他的 《牧羊曲》。我们起床跑完操回来时,发现他已在工地上干活了。
    上个月的一天中午,楼下一阵骚动,我赶紧出来看,发现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孩与换了新衣服的阿成出去了。后面的工友们吹着口哨起哄: “阿成,你不能重色轻友,等你回来牧羊呢,可别跟妹妹跑了!”出乎意料,女孩竟然回过头来,朝大家甜甜的一笑,挥挥手说: “晚上就回来!”
    那天晚上,阿成真的回来了,女孩走了。我问他,女孩是不是银妮?他幸福的直点头。第二天,我办公室来了两位驻地派出所的警察,专门来了解阿成的。原来,两个星期之前,阿成与其他三个民工盗了单位附近用于建通信塔的钢材,昨天银妮陪着他去派出所主动自首的。
    鉴于阿成的悔改表现,免于处罚,由我们对其教育。阿成后面说,银妮留在灾区支教,前不久遇到困难,就想到我们单位附近的那堆钢材。银妮知道情况后,立即赶过来,陪他自了首。
    阿成回来后还是继续每天吹着笛子。今天突然听不到了,我不禁有些失落。我赶紧找到了老何,老何叹了一口气,抖动着他的小八字胡: “前天他跟我辞了工作,说要去灾区参加一周年的纪念活动,看来这小子是不回来了,不过倒也让我放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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